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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每一天和每一天》前言

2016-12-26 13:31:55 来源:易文网

    秋天真好!
    
    所有的植物都完成了开花结果的任务,抖落抖落,一身轻松地站在大地上,只为自己站着,在如水的阳光中东张西望地傻站着。四季的一个轮回中,春天憋足了劲发芽,夏天全身心灌浆结果,冬天光着脑袋挨过严寒为来年蓄积力量,而只有秋天是属于它自己的。

    一直还没觉得自己老了,转眼半生已经过去——五十多年就像五十多天一样地悄然而过了。本来等着伤感呢,但却有一种解放的感觉,新生的感觉,要重新开始的感觉。从今以后一切都属于自己了,大把的时间,大把的空间:不再有意义不明的目标等在前面,不再有繁琐的仪式;不再为生存去赚钱,也不用再恪守各种约束……呵呵呵,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,就连当孩童的时候也是任务艰巨的,要努力吃喝拉撒,拚命健康成长。

    一个不计收成、不论成败、爱怎么活就怎么活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日子,怎么想都是人生的黄金时代啊。

    这是梦寐以求的自由,是用半生的奔波和等待迎来的一个黄金时代。为了自由,有人愿付出爱情和生命,有人背井离乡抛妻别子,还有人放弃金钱和财富,可我,什么都不用失去,就拥有了自由。

    早上一睁眼,看到屋顶的花瓣吊灯,定睛端详,突然发现花瓣是六个,它们组合成一朵对称的花。我都看了它十多年了,天天看依然视而不见,第一次看出它有六个花瓣;还有,那些低垂纷披的水晶球原来是这朵花的花蕊,它们在隐约的晨光中焕发着荧光色,就像真的花蕊一样。这也是我以前没有领悟到的,我一直以为它们就是水晶球。

    看来因为自由,我变聪明了。

    我站在自家客厅里环视,从女儿的幼年画作到多年在旅途中搜罗回来的可爱小饰品,一个个扫视过去,就好像我第一次做这个家的主人。整个房里寂静无声,我突然想到,这是我的领地,以后每天我都要在这个房间里走来走去,八字脚走得像舞步一样,随心所欲,这个空间属于我,时间也属于我,谁也不能让我在某个规定的时刻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,我再也不用朝九晚五地奔出奔进……只要我愿意,我可以整天坐在这里,一直坐到更为宁静的黑夜。

    去早市,像个时髦的家庭主妇,一扫平时的昏沉懵懂,穿戴得像去开新书发布会。早市繁荣得很,一边购物,一边观景。鲜菜是怒放的风景,干果是聚敛的风景,禽蛋是圆的风景,煎饼是扁的风景,水果是色彩的风景,鱼类是形状的风景……老头老太是晚年的风景,而我——是半生的风景……

    我工作三十年几乎没有住过医院,即便有病痛,手里也有放不下的活计,偏偏我又不是个能兼顾诸多事情的人,心里担不起千头万绪,所以就只能忍着。

    现在我可以心无挂碍地住院了,不需要再为照顾两件以上的事情而焦虑,只专注于身体疼痛的骨头和跳动的神经。这叫专注,我喜欢安然和专注,哪怕专注地体验病痛。 

    有时我会对这种完全自我主宰的自由产生不真实感,生怕这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。当我确认它像板上钉钉那样结实后,幸福感就会笼罩我,我疑惑一次,就幸福一次。我在心里说:嗨,我终于等到你。 

    我才知道,自由支配关于自己的一切事,并非白日做梦,它有一天会真实地为你来临。也许它对有些人来得太早,对有些人到得太迟——但对我恰逢其时,我身强力壮,羁绊已松;我生命盎然,诸事待兴;今后的每一桩每一件与成败纷扰无干,对身心健康有益,无论是做一顿简单的家常饭守在亲人的身边,还是读一本流水落花的闲书,喂一只其貌不扬的小乌,抑或是登一座没有险峰的矮山,踏一段尘土飞扬的窄路,抑或漫无边际地回忆,漫无边际地闯荡……都将是出自我的由衷和心性。    

    驾驭和享受天赐的一段好人生,是我黄金时代的事业,做一个成功快乐的自由人,是我毕生的理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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